3.
影山刚刚洗完澡出来没多久就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竟然就冒冒失失地过来开门了。他只裹着浴袍,身上冒着热气,甚至连发丝都还在往下滴水。等他意识到自己的着装好像有些不妥的时候,已经有点尴尬地和及川面对面站着了。
他几天前收到了岩泉的消息,信息里大致说明了及川的状况,并且询问他能不能让及川在他那里借住一段时间,租金可以随便要,因为及川现在很有钱。影山收到消息之后立刻就答应了下来,他不讨厌及川,也一直试图和这位麻烦的前辈搞好关系,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时机。V联赛的夏休期其实比阿根廷联赛的更长,影山在二月份就打完了最后一场比赛,之后集训了一段时间,从九州回到了故乡宫城县。他的家人虽然也住在宫城,但是他在经济独立之后就自己搬了出来,在仙台租了一所公寓,公寓不大,二室一厅而已,小一点的房间他一直都用来当作储物室,这次及川过来才好不容易收拾了一次,把房间里面清理干净。
“小国见?”站在门口的及川看国见没反应,就又叫了一声。
国见是知道房东是影山这件事的,他觉得震惊的是及川竟然对此一无所知,好像全权交给了岩泉处理,不过他也很理解为什么岩泉没有把具体情况告诉及川,如果换做是他,也会认为如果及川知道房东是影山,肯定打死都不愿意住。
“我们没走错,前辈。”国见冷静地回答了及川的问题,把钥匙塞进了及川手里,随后向金田一使了个眼色,后者把及川往影山的方向推了推,两个后辈默契地把手上的行李也丢了进去,在及川和影山反应过来之前就关上了门,只留下一句“晚上在楼下烤肉店吃饭”就走了。
“这两个人没问题吗?”金田一往回走的时候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好像在确认及川有没有因为不想和影山独处而冲出来。
“问题应该很大吧。”国见则拿出手机,在没有及川的某个青城群组里发了一句“任务完成”。
金田一则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另一边的问题暂时还没有爆发,只是两个人都很尴尬。及川沉默地站在门口,拖着三个箱子,皱着眉头不知道说什么。影山就和他面对面站着,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得恐怖。他们真的太久没有见面了,两个人似乎都在电视上看到过对方,但是在现实里并没有太多交集,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像是及川和故乡的距离,是整个太平洋那么宽。沉默之中,只能听到影山家中的某个钟里指针走动时,机械发出的细微声响,过了许久,还是及川先开了口。
“小飞雄不准备帮远道而来的前辈提一下行李吗?就这么在门口干站着吗?”他努努嘴示意影山赶紧干活,看起来是已经接受了命运不公的安排。
“啊,抱歉。”影山反应了过来后一手拎着一个箱子把及川从玄关领了进来,他在小一点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准备请及川先进去,“及川前辈可以用这个房间,浴室和厨房的话需要和我共用才行,希望前辈不要介意。”
及川打量了一下房间,里面被收拾得十分整齐,床单似乎也是崭新的,看起来这位后辈为了让他住得舒服而做了不少努力。他满意地进入了房间,把影山手上的箱子也抢了过来。
“多谢小飞雄啦,之后也请多指教~”及川笑嘻嘻地说完就关上了房间的门,影山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以免房门撞到他的鼻子。他有点不满地呆呆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及川不高兴的事情,以至于要吃这样的闭门羹。不过他仔细一想,这位前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似乎从来没有好脸色。
门的另一侧,及川则长出了一口气。他不想和这位后辈住在一起,他和影山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绷紧神经,好像随时都如临大敌,这是他敏锐的直觉带给他的戒备心——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被超越,他总有一天会多一个强劲的对手,这个人会阻挡他战胜世界的脚步。但是即便他知道这些,他还是讨厌被影山超越、讨厌影山眼神里对于排球的热切、讨厌影山看不明白他的讨厌的时候的那种无辜,他讨厌影山。他讨厌影山的同时,也讨厌现在无法战斗的自己,比起讨厌,另一种焦虑和恐惧开始占据更多的空间——他不愿意被对手看到脆弱的一面。他不知道影山是否知道他回国的原因,如果可以,他很希望岩泉没有告诉影山,事实上岩泉也的确非常了解及川,所以关于及川伤病的事情只字未提。而及川其实应该感谢影山,这位善良而寡言的后辈,在对于他的情况一无所知的前提下,几乎是瞬间就决定了要收留他。他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之前被塞满的时间突然空余了出来,他的思绪总算落在了自己的脚伤上,像是为了摆脱这种想法,他立刻又从床上跳起来,把所有箱子都打开,准备收拾行李。
影山在把及川送进房间之后就回到了自己房间,他首先换了一件得体的衣服,一想到刚刚穿着浴袍就去开门的行为,依然感到一丝尴尬。之后就开始看前段时间比赛的录像,他想再仔细研究一下。影山的生活在旁人看来应该是很枯燥的,尤其是回到仙台之后,虽然之前在球队里也整日与排球为伴,但是球队里好歹也有很多娱乐活动,但当他进入夏休后,就几乎没有与排球无关的活动了。他白天会去附近的体育馆自主训练,晚上会回家做一些力量或者触球的练习,周末有时会去给附近的小孩子教排球课,生活几乎无一不与排球有关,现在还拥有了一个同样是职业排球运动员的租客,影山的生活就要被排球塞满了。即便旁人再怎么觉得无趣,影山自己却很习惯,甚至可以说很满意,他不知道自己除了打排球应该做些什么。他和及川不一样,是个更为内敛的人,不会有那么多朋友,也没有那么快适应新环境,但是有排球的话就会不一样,他可以迅速地融入和排球有关地任何地方——他的能力、技术和对排球的热情,会让他得到周围人的认可。
影山是被手机的震动打断的,他拿起手机看到了国见的消息,这距离他把及川送进房间刚刚过去十分钟而已。
“请告诉前辈七点四十在楼下烤肉店吃饭。”国见的消息里这样写着。
影山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六点半,楼下的烤肉店里公寓很近,走路大概也就五分钟,但他还是觉得应该现在就去告诉及川。他暂停了录像,敲了敲及川房间的门,但是没有人回应,他只好推门进去。
“及川前……”他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自己好像踩在了什么东西上面,赶紧抬起脚来,发现是个小的挂件,他从没见过类似的东西。接着他抬起头,发现已经满地的狼藉,房间的地面全都被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堆满了,他甚至没有地方下脚。看着自己收拾干净的地方被弄得一团糟,影山不是很高兴,他蹙着眉想要质问及川是怎么回事,就看见那人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舟车劳顿了几十个小时,让作为排球运动员的及川也不堪重负。影山因此只好先蹲下身收拾地上的东西,他发现很多东西上都贴着标签,上面写着一些名字,他看到了“小岩”、“阿松”、“阿卷”、“小狂犬”之类的,看起来都是及川要送给大家的礼物。他一个一个捡起来把它们堆成一堆,清理出一条可以行走的道路,在弯腰捡起其中某一个的时候,他瞥见上面的标签写着“小飞雄”。影山有一点震惊,他从没想过及川会给他带礼物,那是一个小盒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有些多此一举地把小礼物放回了原处,像是不希望及川知道他已经发现了这个礼物一样。影山抬头看着及川的睡颜,及川的侧脸应该说是很迷人才对,即便他现在已经是个二十六岁的成年男子,他睡着的时候依然带着某些稚气未脱的神情,而及川天生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这让他睡着的画面显得很美好。
当然也仅限于睡着的时候,影山腹诽了一句,他当然很清楚清醒的及川有多么麻烦,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个麻烦精。他看了一眼时间,也才六点四十,距离说好的七点四十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默默退出房间关上了门,让前辈再睡一会也无所谓吧,他这样想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