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及】余晖(一)

  1.

  “嗯嗯,明天就回国了哦~”及川在电话里向许久没见的幼驯染报告着近况,“欸?小国见他们要来接我吗?好感动——所以小岩为什么不来啊!我知道你很忙啦,但是都没时间来看一下及川大人吗?我不是小岩引以为豪的搭档吗?诶诶?不要啦,一见面就打我什么的!小岩是大猩猩吗!”

  两个人拌嘴拌了好一会,及川才终于想起来问正事:“啊,对了,我好像还没有找到住处!完蛋了,小岩快帮帮我啦!”

  “你是笨蛋吗?”岩泉在电话的另一头恨不得现在就去揍这个在生活自理方面一直有些缺根筋的幼驯染,不过他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打开了LINE开始发消息,“垃圾川,你给我等几分钟。”

  “为什么都这个年龄了还要叫我垃圾川啊!”及川把袜子塞进了行李箱,一边大声抱怨着。

  “你是人渣这件事和年龄无关吧!”

  “小岩好过分!”

  “闭嘴,垃圾川,你有地方住了!”岩泉一边说着,一边给及川发了一个地址,“我还有事,先挂了!”

  “小岩……怎么已经挂了啊!”及川愤愤不平地放下了手机,出气一般把另一双袜子也扔进了行李箱。

  及川彻——阿根廷圣胡安队的正牌二传手正在打包行李准备回国。阿根廷联赛的夏休期很长,从四月一直延续到十一月,虽然夏休原本也会有一部分时间需要集训,但是这次及川破例可以休整个夏休期,这可是个将近七个月的超长假期。及川当然不是无缘无故获得了休假,他这次回国主要是为了养伤。这次受伤的地方已经伤了很多次了,一直没有完全愈合,他在高中时曾经扭伤了脚,那次的伤原本已经痊愈,但是在两年前的一次比赛中,及川意外和队友相撞,落地时姿势不正确,而高中时受伤的地方似乎比别的地方更脆弱,导致他那个好了四五年的伤又复发了。自从那次复发之后,由于一直在高强度地比赛,扭伤总是痊愈又复发,而这个赛季,及川更是几乎连续缺席了最后几场比赛。为了让他得到充分的休息,俱乐部决定给他放个长达七个月的假,而及川觉得七个月都待在阿根廷实在无事可做,便想要回日本。

  “我在这边过得很好啦,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哦!”及川在去机场的路上还在说个不停,不过这次换成了和花卷打电话,“什么叫随便扔在一个地方都能活下来啊,阿卷好失礼!所、以,为什么你们都不来接我啊!”

  这次被委派了给及川接机的任务的是国见和金田一,当初的青城三年级都集体消失,不是工作太忙就是球队有训练走不开,总之青城的OB里好像没有人特别关心这个好不容易回一趟日本的前主将,这让及川很不满,连珠炮一样一直跟花卷抱怨,花卷几乎是从他喘息的空隙里才努力获得一点说话的空间。

  “及川,国见那么怕麻烦的人能去接你,你应该感觉很好才对吧?”

  “哼哼,没错,很感谢小国见呢!但是你们几个,为什么都给我玩消失啊!我两年没有回去了吧?真的完全不想我吗?”

  “想你什么?喝完酒发酒疯吗?”

  “什么!我才没有发酒疯!”

  及川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不礼貌,他坐在出租车上,疾驰向圣胡安的机场。他望向窗外,那里能隐约看见被楼房遮挡住的大海,圣胡安湾的海水似乎正波光粼粼地荡漾着,向燥热的内陆吹来一丝丝潮湿的风。海的另一侧就是绵延的山峦,仿佛没有尽头,而圣胡安常年都很干燥,山上都是光秃秃的,缺少了雨水眷顾的地方,如今全都是岁月和风沙留下的痕迹。但是城区却并不像自然景物那样荒芜,随着出租车的行驶,及川看到了市政厅,还有稍远一些的葡萄酒庄——那里每年都在向世界展示着葡萄酒的美好,终年萦绕着葡萄的香气,甚至像是遍地都流淌着葡萄酒的小溪。他在和花卷说话的同时,耳中也传来了周围街道上的声音,临近黄昏的时候,在余晖之下,路边会有小型的集市,他有时也会去逛一逛,买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如今,这些叫卖声、欢笑声、讨价还价声还有街头艺人演奏出的乐曲声都一股脑灌进了车里,他甚至听不清花卷的声音。

  “好啦好啦!回去再和你说!”及川嘟嘟囔囔地挂断了电话,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只有在红灯的时候才能看清周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四月的阿根廷逐渐在降温,夏季就要结束,秋天正在赶来的路上,而随后,干燥又无聊的冬季就要来临了,他正好赶在这个时候回到日本,应该还能赶上某些地方的樱花。想到家乡春天的景象,及川露出了微笑,他甚至撑着脑袋哼起了歌。

  “你是排球运动员吧?”司机突然向及川搭话,他有着家乡的口音,那似乎是更中部的地方的口音,及川听不出来,但是他一时没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只好又问了一遍,而司机大哥则大笑着忽然换了更标准的西班牙语问出了问题。

  “没错哦~”及川依然还用着他不着调的语气说着话,他的西班牙语说不上好,也有着家乡的口音,但是简单的会话是没有问题的,更为奇妙的是,他那种唱歌一般的语调和西班牙语一结合,竟然有些新奇而独特的韵味。

  “圣胡安队的彻及川,我有看过你们的比赛,这次是要回日本吗?”司机搭话的时机并不好,他们已经进入了圣胡安的机场,当然这也是因为及川一路都在和花卷打电话。

  “没错呢,要回去养伤。”及川的语调一如既往得轻松。

  司机在航站楼前停了下来,非常郑重地拍了拍及川的肩:“加油,一定要回来!”

  及川愣了一下,随后露出招牌的微笑,对着司机大哥比了个耶的手势:“没问题!”

  一个背井离乡的人的灵魂在这个瞬间被另一个同样背井离乡的人安慰了,仿佛天下的游子都有着一样贴近的心。

  但是及川很快就从这种情绪里走出来了,他随后拖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入了机场。他原本可以选择做火车去布宜诺斯艾利斯,再从那里乘坐国际航班回日本,但是他的东西太多了——其中绝大部分是他在阿根廷买的各种小礼物——所以他根本没办法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坐火车,尤其是在有脚伤的情况下。

  圣胡安的机场就和很多内陆城市的机场一样,人流相对较少,所以及川一路也很轻松地就过了安检,坐在了候机室里。他再度打开手机时,里面有花卷传来的讯息:我睡了啊,你这个家伙路上小心点。这已经是一个小时前的消息了,及川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5点,阿根廷和日本有十二个小时的时差,花卷那里已经是早上五点了,看来他和这位许久未见的朋友一直聊到了凌晨四点,还好第二天是周末,花卷似乎也休息,所以才愿意陪他聊到现在吧。在等待登机的过程中,他看着窗外的太阳逐渐西沉,余晖照射在飞机的侧舷,反射出美妙的光线。

  及川彻突然意识到,他和他的故乡之间横亘着将近四十个小时的旅程,和整个太平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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