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匋/直匋】你是他人所爱5

5.

西门看着依织和匋平离去的背影,突然感到眼睛一阵酸涩,他如雕塑般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他身上原本就有的忧郁气质,似乎在一瞬间被放大,笼罩了整个4/7。

“西门先生?”

“啊,抱歉,刚刚走神了。”西门歉意地对善笑了一下,继续忙手上的事情。虽然依织和匋平的事让他心绪不宁,但是眼下要先看店才行。

善很能干,有了他帮忙的确没那么忙碌了,这一晚过得也很顺利,快要关店时西门就让善先回去了,说改日请他喝酒道谢。

等店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人时,西门终于收起笑容,一声叹息从他口中无端跑出。

今夜明明月朗星稀,风也很安静,可是他却宁愿下雨。下雨的日子原本不是那么好的日子,但是雨夜总让他有种会邂逅什么人的错觉,或许是因为他曾经在雨夜捡到了一个弃猫一样的青年,让他从此对雨夜有了怜惜。

西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盯着玻璃依然开裂的酒柜,回想起前几日匋平把闹事的人打了一顿,那时他惊觉自己从依织和匋平口中听说的过去竟然真的如此野性。他隐约从28岁的匋平身上看到了一个野蛮的少年。但是那个少年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久到他以为少年已经消失时,却又让他瞥见被时间尘封的冰山一角。而这个时间点又这样巧,就仿佛,那个鲜活的少年是依织带来的。他又叹了一口气,但他很快就强打精神一口将酒饮尽,收拾起酒吧。可是思绪总是不自觉飘到匋平身上:他想到匋平独自一人坐在钢琴前,喝酒、弹琴;或者站在吧台后,仔细将每个杯子擦得透亮;或者只是抽着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安静地听雨声。没错,他印象中的匋平总是很安静,像一只乖顺的猫。但是匋平身上有种安静的力量,他话很少,却在重要的时候精准,虽然他自己认为自己嘴笨,但是西门从不这样认为。

西门独自来到匋平的房间,没有开灯,就这样坐在匋平的床上。他甚至不知道今晚匋平会不会回来,他或许会在依织那里留宿。

西门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对活着的人的思念了,如果是对椿的思念,在很早以前已经是刻骨铭心的强烈,最后只是不甘地在时间的流逝中归于平静。可是此时他对匋平的思念忽然仿若没有尽头,而他对这种思念所知甚少。人总是因为所知有限而恐惧。在这种矛盾的恐惧中他没有睡意,思绪仿佛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他们本应是两只互相舔舐伤口的猫,然而却事与愿违。

椿的离去无论对他还是对匋平而言都是沉重的打击,匋平甚至无法继续弹琴,而他不得不去大学里教书来逃避对于活着的恐惧。

他对匋平有愧疚。他逃避了,把匋平独自留下了,明明匋平是椿留给他的、最宝贵的东西,而他不能失去匋平。

他也曾经一度以为自己不会失去匋平,直到依织的出现,将这种美好的幻想打破了。

门外的动静拉回了他的思绪,他一时感到欣喜,是匋平回来了。

“匋平。”可是真当匋平打开门是,他油然生出一丝委屈。

“哦,是西门啊,吓到我了,你怎么……嗯?”

匋平话还没说完,西门先抱住了他。匋平有点尴尬,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半晌才轻轻放在西门的背上,抱着他的男人明显一僵。两个人在黑暗里沉默地拥抱,匋平房里机械钟的声音现在显得格外响,那声音像是雨后从4/7的屋檐上滴下的水滴,时间仿佛在黑暗里一点点倒流,把匋平的思绪拉开很远。

西门以前从不抱匋平,椿小姐去世时都没有抱过匋平,匋平甚至不记得他是否曾经哭泣。他总嫌弃西门爱哭,可那种巨大的悲伤面前,西门的眼泪就像突然蒸干了。西门消失了一般,早出晚归,把自己埋在学术里。陪伴匋平的只有椿小姐留下的钢琴。他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坐在钢琴前等西门回来,况且那时候他也很年轻,也很需要安慰。

如果说他对西门一点恨意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西门曾经是匋平的憧憬。他羡慕西门的成熟稳重,西门待人和善、受人尊重,有自己的原则,和他这样的混混不一样。但是他尊重的那个西门却逃了,而如同弃猫一般的他再次被抛弃了。西门尚且可以逃往大学里,他要逃到哪里去呢?他已经无处可去,只能留在4/7,这里是他的家,也是他回忆的囚牢。西门把他一个人留下了,留在这个充满了三人回忆的地方,留着他一个人面对钢琴痛苦。他很多次被悲伤转化的愤怒刺激得想要动手砸琴,却下不了手;他很多次坐在钢琴前想要哭泣,却只是欲哭无泪、无语凝噎。这些时候,西门又在哪里呢?

被抛弃过两次的猫,会对主人加倍好,因为不想再被抛弃了。他是那只不想再被抛弃的猫吗?

“匋平……”西门又轻轻唤了匋平一声,这次的嗓音明显更加沙哑了。

“嗯。”

匋平不擅长应付别人哭,男人女人都不擅长,他甚至不擅长应付自己的眼泪,所以他几乎从不流泪,他对哭泣感到羞耻。他没看过椿小姐哭,倒是西门经常掉眼泪,都是椿小姐在一旁安抚,他回想起那段时光,僵硬地拍抚着西门的背。他鲜少哭泣,此时却忽然有掉泪的冲动。他明知道对他而言,西门的拥抱来得太迟了,可是他此时除了欣喜,竟没有一丝怨恨。

西门是椿小姐留给他的宝贵的东西,匋平无论如何都无法放手。但是他有种恐惧:他发现自己渐渐喜欢上西门。那不是因为椿小姐而爱屋及乌,是因为西门直明这个人本身。明明他应该怨恨西门对他的抛弃、怨恨西门独自逃跑的懦弱和狡猾,他却还是爱上了西门。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从没有真正恨过西门,怨恨只不过是得不到爱时产生的假象。那么他是在嫉妒椿小姐吗?他喜欢西门,是不是对椿小姐的辜负?他和西门上床,是不是对椿小姐的一种亵渎?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黑暗之中他觉得心跳越来越快,身上也在发冷,甚至感到一种反胃,连方才的欣喜都淹没在恐惧之中。他想推开西门,但是他做不到,他不想伤害面前的男人。可是他们离得太近了,离得越近越绝望。

正在匋平出神的时候,西门突然开口了:“抱歉,匋平,今晚就睡在你这里可以吗?”

“嗯,睡吧。”

沉静的嗓音将匋平拉回现实,他不知道黑暗中自己有没有什么失态。西门似乎也没有要深究的意思,匋平来不及换衣服,已经被西门抱上床。他不经想这家伙在学校健身房是不是练得太好了?但是他没有反抗,像一只猫一样被西门抱着。

匋平有时羡慕猫,不会有人类的烦恼。

但或许猫也有自己的烦恼吧。

匋平醒来时,西门已经不在房间里,他闻到咖啡的香味,想必是西门在煮咖啡。今天是周六,西门不用去学校。匋平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这个时间四季和Ryu都起来了,他却还赖在床上。他赶紧从床上起来,收拾好床铺,这次他照镜子时很仔细,想要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依织留下的印记,但实际上他根本不用仔细看,因为一眼就能看到他胸口腰腹到处都是的印子。注意到依织在身上明目张胆留下的印记,匋平只能把自己包得严实一些,没有让西门看见这些痕迹。依织恐怕不知道,他给西门准备的大礼,西门并没有收到。

西门看到匋平后给他倒了一杯咖啡。

“MASTER!今天睡懒觉了哦!”Ryu在旁边揶揄匋平,“不会是被外星人抓走了吧!”

“所以说,没有那种东西。”

“MASTER不舒服吗?”四季靠过来关心匋平。

“那倒没有,抱歉,今天没给你们准备早餐。”

“没关系,是BOSS给我们准备的。”

“Ryu君还有帮忙哦!”

匋平看向西门,后者正对他露出温柔的笑意:“偶尔多休息一下也没关系,匋平。”

匋平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的职责没有完成。

“对了,匋平,一会需要你帮忙。”西门似乎看出了匋平的窘迫,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什么事?”

“上次酒柜弄坏的玻璃到了,但安装还需要你帮忙了。”

“啊,这种事,交给我吧。”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别说这种肉麻的话。”

匋平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听到西门这句话他其实很开心。被需要的感觉对他而言很重要,那是能够让他确认存在的证据。

有了西门那句话,匋平觉得自己做事情都更有干劲了。二人吃完饭后先把酒柜清理出来,匋平拆掉了已经碎掉的玻璃,还好玻璃有贴膜,碎玻璃渣没有掉下来伤到人,不过以防万一他们还是事先把两个小孩支走了。

把新的玻璃放进木框后由西门扶住玻璃,而匋平负责打胶安装。匋平和外表的狂野不同,实际上是个心思纤细的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气质逐渐安定下来后,这种细腻也越发明显。匋平做事很细致、很专注,虽然称不上完美主义,但总是能有质量地完成。

匋平打的胶十分平整,每条边粗细均等,虽然是第一次做但是手艺却很好。二人又分类将酒放回酒柜。

等一切工作做完,西门给匋平倒了一杯酒,二人就这么面对面地喝了一杯。二人都很默契,没有人再提昨夜的事,随着一杯酒喝下去,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明明昨夜也这样近,但此时却不感到绝望,一起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仿佛可以消除很多隔阂。

匋平拉着西门的领带,主动抬头吻了他。吻完他才想起来还在店里,不过还好那两个小孩被他们支出去采购了。

两人越吻越激烈,互相拉扯着衣服,西门熨烫平整的衬衫很快就被拽出褶皱。他们二人间似乎很少有这样激烈的时刻,正当他们几乎头脑发热要去房间里时,门口的铃铛突然响了,二人梦中惊醒般放开彼此,迅速拉开距离。

“我们回来了。”

“Ryu君回来咯!哎呀,MASTER怎么脸这么红!”

“让你买的东西呢?”匋平赶紧转移了话题。

“在这里哦!”

匋平和西门对望了一眼,西门对他温柔一笑。匋平赶紧转移视线,仿佛多看一眼就会热意上涌,但是他唇角却忍不住上翘。

生活琐事有时消磨爱意,有时却打磨爱意。再嚣张激烈的爱,也会温润如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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