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及】余晖(四)

  4.

  及川是踩着点踏入烤肉店的。影山在七点二十叫醒了他,他立刻冲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就出门了。当他推开烤肉店的门,看到的是满屋子的青城OB,岩泉、松川和花卷这三个没来接他的家伙也全部现身,甚至连一向不愿多参与集体活动的京谷也被矢巾拖了过来,当然还有刚刚给他接机的国见和金田一,之前青城OB的聚会说不定都没有这次来的人全。

  “呜呜呜,好感动啊~”及川往岩泉身上扑,被一脚踹开了。

  “别扑过来!是狗吗?”岩泉推着不停往他身上粘的及川。

  “啊~不要,稍微给我抱一下也无所谓吧!”

  “好恶心,快滚开,垃圾川!”

  “都说了这个年纪就不要这么叫了啊!”

  “噢,被岩泉打的及川,好怀念啊。”松川也插了一嘴。

  “还有‘垃圾川’这个称呼,太符合你了,及川。”花卷也没有放过吐槽及川的机会。

  气氛在欺负及川的过程中逐渐活跃起来,及川作为职业运动员本来不应该喝太多酒的,但是他似乎也是因为有心事,所有意外喝得有点多,甚至主动要求要喝第二轮,岩泉也看在他刚刚回国的份上没有阻止。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就是及川完全喝倒了,他原本就不胜酒力,这次又喝得很多,最后几乎变成了一滩烂泥,被岩泉、松川和花卷轮流扛去了影山家。

  影山听到敲门声的时候还觉得奇怪,他记得及川明明应该带了钥匙,但是从猫眼里看到情况之后还是开了门。

  “好臭……”影山忍不住皱眉,他一打开门就闻到了扑鼻的酒气,接着看到了被松川和花卷架着的及川,那人几乎已经不省人事了。

  “抱歉,影山,及川就拜托你了。”岩泉从一旁冒了头,几个人里面就他喝得最少,现在也最清醒。

  “我知道了。”影山点了点头,毫无怨言地接过了烂醉的及川,岩泉则帮他关上了门。

  “好重……”他感叹了一句皱着眉把及川往里面拖。及川和他差不多高,体重似乎还要再重一些,现在这个将近一米九的成年男子把全部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影山实在有些为难,只能缓慢地把他拖上了沙发。及川的房间基本还保持在他出门之前那种混乱的状态,影山觉得自己应该是没办法把他背上床的,只好把被子和毯子抱来了客厅。他仔细地把及川的外套和鞋脱下,给及川擦了脸,正给人盖上被子的时候,听见了一声嘟囔。

  “加百列!……”

  “啊?”影山不熟悉这个音节,他下意识反问了出来,但是说梦话的人没有回答。

  “左边!”及川翻了个身,躲开了影山给他脱衣服的手。

  这次影山听明白了,虽然英文的发音和日语还是有些许区别,但是他能听出来及川在说“左边”,那前面那个大概就是他某个队友的名字了,影山这样推测着,但是苦思冥想也不知道究竟是他在转播中见到的哪一个——他记不住这些外国人的名字,也分不清他们的脸,对于影山而言他们就是有着背号的马赛克,或者是打了马赛克的移动背号,只有及川一个人是清晰的、鲜明的、活跃的。竟然在梦里还在打排球吗?影山腹诽着继续给及川脱衣服盖被子,他也曾经做过打排球的梦,而且不止一次,现在他隐约有点明白及川为什么讨厌他了,他们在某些方面太相似了,恐怕这就是同性相斥。

  及川醒来的时候觉得天已经大亮,他头痛欲裂,几乎睁不开眼,挣扎着强迫自己清醒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睡在沙发上,被子的边角似乎之前被掖得很好,他身上也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虽然他的记忆停留在昨晚后半场的中途,因为他之后就醉得不省人事,但他依然知道这是影山做的,对于一个不善于照顾人的独居男子来说,算是很体贴的行为了,毕竟不能指望这个在大部分事情上慢半拍的后辈如同心思细腻的人一样,知道要先喂他喝些水再允许他睡下,这样他也不至于一大早就开始头疼。

  就在及川还在努力回忆昨晚自己是怎么回家的时候,影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见及川已经醒来,便礼貌地打了招呼。

  “早上好,前辈。”

  “嗯……”及川显得无精打采,他看着装备齐全、穿戴整齐的影山,忍不住发问,“小飞雄要去哪里呢?”

  “去打球,附近的体育馆可以和业余队一起打。”影山随后发出了邀请,“前辈也要一起吗?”

  及川极力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回答道:“嗯嗯,不用啦~才不要和小飞雄一起打球啊!”

  迟钝的影山即便感觉到了某种不协调,也没有立刻发现问题所在,只是露出了有点疑惑的神情,兀自思考了一阵点点头,“那我一个人去了,前辈自己照顾好自己,冰箱里有吃的。”说完就出了门。

  及川确定影山已经出门之后才重新倒回沙发。他不是不想去打球,他很想去,但是哪怕他没有任何宿醉的症状也无法打球,他甚至不能长时间慢跑,他需要静养,那意味着和除了康复训练,他没有参加任何运动的权力。他很想打球,但是他不能,这使他痛苦。但是影山没心没肺的邀请也让他确定影山不知道他的脚有伤这件事,所以他决定要一直瞒下去。

  在床上又翻来覆去了一会,他还是没有再次入睡,只好起来从冰箱里拿出蛋包饭热了热吃。他下午要去进行第一次康复训练,所以中午必须吃饱才行,饿着肚子是根本没有力气的。

  及川准备出门的时候还是决定围一条围巾。宫城的四月还是初春的寒凉,及川很久没有沐浴在这种湿润的冷气之下了,原来的话应该是不用围围巾的,但是现在为了防止自己因为回家还水土不服得感冒而丢脸,他想还是注重一下保暖比较好。他好像并没有经历什么时差带来的不便,或许是因为昨晚喝了不少酒,不过他预感今晚一定会很难入睡。

  他按照谷歌地图的指示从公交车上下来,在车站里踏进了电车,在电车缓缓开始前行的时候看清了他熟悉的景象。电车里没有什么人,他的视线并不会被阻挡,随着电车的加速,他能看到景物在急速地后退,这之中有很多他去过的地方,北川一中、青叶城西、仙台体育馆,似乎都在那些逐渐远离的模糊建筑物里。他突然有一点慌乱,虽然他要去的医院并不遥远,但是他还是明显感受到了强烈的抗拒。但是已经二十六岁的及川并不会把这种慌乱随意地表现出来,十六岁的及川也不会,不会被情绪打败以及游刃有余的样子才是他的卖点——他昨晚喝醉的时候才和青城的OB嚷嚷过。

  实际上及川的脚踝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医生也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但是依然建议他短期内不要进行剧烈的运动,所以打排球是绝对禁止项目。因此他的复健就从慢跑开始了,及川甚至因此觉得高兴,毕竟之前队医甚至禁止他进行跑步。不过他跑了没多久就明白他进行的跑步训练和之前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在康复中心,他根本不可能跑到之前训练时候的量,甚至连一半都没有,他甚至害怕再这么下去自己会长胖——毕竟好身材也是他重要的卖点。

  及川从医院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打开门的时候虽然说了“我回来了”,但是并没有人回应,他猜到影山应该还没有回家,所以并不觉得惊讶。他翻出面包来吃了两片,期间观察着没有来得及好好看一下的影山的家。影山的家在及川看来意外得整洁,这个后辈像个极简主义者一样,好像没有一样多余的东西,但是这种最小化也让他的家看起来非常无聊,因为这里没有任何一点装饰品。及川打开了几个橱柜,里面基本上都是影山获得的奖项、一些排球用品或者是各种比赛的录像。果然飞雄是个彻头彻尾的排球白痴,他这样想着,继续翻着录像,最后竟然在里面翻到了圣胡安的比赛录像。这一堆被单独放了起来,及川粗略地算了一下,他在圣胡安打过的所有比赛的录像都在这里,按照时间顺序被整齐地放好了,但是看起来应该是被看过很多遍了,连外壳都有了磨损。

  “什么啊,是跟踪狂吗?”及川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但是心里却有点得意。不过他并不准备看自己的比赛,尤其是在脚伤还没有完全好的时候,看自己之前的比赛实在是太气人了,但是又不想看影山的比赛,因为那更气人,所以他挑了一盘美国队和意大利队的比赛,打开电视放了起来。

  时差终于开始影响到他了,及川看了半场就开始打盹了,比赛其实非常紧张,但是他的生物钟却并不允许他继续保持精神。当影山拎着晚饭回家的时候,已经看到及川什么都没盖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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