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b藤】猎物

随着秋季到来,天气逐渐转凉,店里终于不用开空调,帮我省了不小的一笔电费。我原本是个终日都在无所事事的啃老族,但现在是个发型师。现在这家小店是我妈留给我的,她说不希望我饿死,说完就和我那个老爹环游世界去了,并表示很长一段时间不会给我寄钱,所以我被迫从啃老族转行成为发型师。虽然说是“被迫”,但我手艺并不差。比起不让我饿死,我倒是觉得她只是想找个人帮她看店,或是让我打发时间。不过我妈说得没错,我不擅长学习,我爹又是个外企的高管,拿着够我吃两辈子的薪资,导致从小我就只想着长大后要啃老。我不喜欢按部就班的工作,也不爱过无聊的生活,仅有的优点就是185的身高和一张中等偏上的脸,另外就是在待人接物上有些天赋了。在诸多服务业从业者中,发型师绝对称得上狡猾,我那点小聪明的确派得上用场。我们的职责除了给客人提供满意的造型外,还要在看穿客人的喜好后极力迎合,用夸赞俘获客人的心后再用花言巧语鼓励他们进行更多消费。其实我对赚钱没兴趣,但这种看着猎物进入圈套的过程让我获得极强的心理满足。

但这套方法并不是对所有客人都适用。

这个叫藤堂葵的小鬼第一次来到店里时,身上有股杀气。

“大叔,给我把头发染成金色。”

这是个对于不良少年来说再普通不过的要求。就算他看起来只有十几岁,但我也才不到三十,而且一直都在健身保持身材,穿着干净时髦,被叫大叔多少会感到心痛的啊。我笑着将他迎到镜子前坐下,手搭在他肩上,开始在镜子里打量他——从外表了解客人是发型师的必修功课之一。他穿着干净而整齐,然而,尽管校服下的衬衣和脚上的球鞋虽然保养得好,但明显都有些年头了。原来是穷人家的孩子。我想到这里难免感到失望——看来没办法从他身上捞到什么油水了。不过我是个合格的发型师,所以表面上依然笑着看他,说着平日里公式一样的话:“漂发剂和染发剂有要求吗?”

“用最便宜的就行。”

果然。

“那要不要做护理?”我将指尖卷过他刚刚留长的头发,佯装在检查他的头发,其实不过只是想再观察一下这小子。从刚刚触碰他肩膀的手感来看,他应该经常锻炼。他身高目测有180,体格强壮,身材匀称,没有一丝赘肉。这样的身材应该是某个体育部的主力吧,所以这是他第一天决定做不良少年吗?听起来还挺可爱的。如果我是个好人,可能会劝劝他别这么做,当体育部的明星听起来比当不良有前途多了。不过很可惜,我只是个发型师,还是喜欢“赚钱”的那种,哪怕是这样的穷小子我也不想放过。

“不用。”他的声音很闷,似乎心不在焉,又似乎对我的问题感到不满。

“我明白了,那我带您去洗头吧。”

我依然保持着笑容将他领到洗头台前。他似乎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显得很不自在,双拳紧握着,躺下之后眼神一直在乱飘,仿佛在防止自己的视线落在我脸上。

“如果害怕水溅到眼睛里,可以闭上眼睛。”

他如蒙大赦般闭上眼睛,整个人也放松下来。我开始和他聊天,手上帮他按摩着头皮。

“怎么称呼您比较好呢,客人。”

“我姓藤堂,藤堂葵。”

“那么藤堂君,你是大泉的学生吗?”这小子竟然穿着校服来染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真的耿直。

“嗯……”

“体育部?”

“嗯。”

“果然,你的身材练得真不错。”

“谢了。”

明明看起来就付出了很多努力,但他似乎并不喜欢这个话题,为什么呢?或许他想成为不良的理由就在这里,但没必要探知初次见面的客人的底细,急功近利并不能真的拉近与客人之间的距离,至少这不是我的策略,于是我换了一些和他聊。

“这是你第一次来漂染吗?”

“看了就知道了吧。”

“藤堂君的头发很软,虽然现在这个长度也不错,但说不定还能留得更长一些,扎起来会很帅气哦。”

“是吗……”

他似乎对这个话题更有兴趣,尽管闭着眼,但他还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我立刻给予了肯定。

“相信我,就是这样的,好了,现在洗好了,我们去镜子前吧。”

我并没有告诉他,想要保持全头一直是金发,就要经常来漂染。立刻告诉他可能会使他放弃染发的念头——毕竟这很花钱。而我对留下新客人很有兴趣,观察他们让生活没那么无聊。

漂发的过程很顺利,漂发剂没有给他带来什么不适,这很好,如果第一次留下不好的体验,就会阻碍客人的再次光顾,而在藤堂君的身上,我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在给他的头发上色时,门口又响起了脚步声,我探头看去,原来是常来店里的前田小姐。面对总是光顾的老顾客,我立刻笑着迎上去。

“抱歉,藤堂君,稍微等我一下。”我略带歉意地对他笑了笑,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转头去迎接打扮时髦的女性,“前田小姐,今天想做什么项目?”

前田小姐是个一说话就刹不住车的人,自从她来到店里,我已经对她家的族谱有了系统的认知,甚至知道她每一任前男友的姓名和住址,也许某天我想转行做小偷,这些信息都能帮助到我。所以在听她说完想做的项目,话题扯到她的狗如何在公园里交到狗朋友时,我只是挂着营业性的笑容,说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实际上已经不由自主开始走神,好在她并不在意我的反应,只是一味进行着演说。我自认为有一些识人的天赋,也知道如何说话讨人喜欢,所以才能在不算闹市区的地方一个人经营起一间理发店。顾客几乎都是周围的熟客,虽然很感谢他们的支持,但每天见差不多的人也会感到无聊,而我又恰巧是个极其容易感到无聊的人。

此时店里只有藤堂君和前田小姐两位客人,我的注意力很快就落在了沉默的藤堂君身上。他正看着自己的手右手出神,那是一双布满了茧的、棒球运动员的手,沧桑得仿佛不属于一个国中生。我难以想象他究竟经过了怎样艰苦的训练,这样一个决定做不良的小子,原来是个努力家吗?而他此时露出的是十分愤怒和不甘心的神情。我对他的经历感到好奇了。

不过我们能够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所以这种无聊的问题不需要答案,等到他的头发上色完毕,我们就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刻。他不是个富家公子,零花钱足够支撑他常来染发吗?况且他看起来如此专注于棒球,我们能不能再见面恐怕都是个问题。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三个月后,就在我几乎忘了还有过这么一个客人时,他又出现了。

“大叔,还是漂染。”

上次来时他的头发才刚刚比下巴长一些,此时已经到了齐肩的长度,他是听取了我的意见吗?长发果然很适合他。他的脸很小,轮廓也很清晰,长发显得他秀气了许多,棒球运动员的寸头虽然也适合他,但有了一头长发的藤堂君看起来可以出道做偶像了——前提是他愿意打扮自己的话。

“请坐吧。”

我如常将他迎进来,领他坐下后娴熟地撩起他的发丝摆弄。他的发质较一般男性更为细软,所以长发也如此服帖,因为几个月没有处理,他发丝的根部已经出现了一小节黑发,虽然布丁头看起来也挺可爱的,但似乎不太适合他。

“还用上次一样的产品可以吗?”

“嗯。”

这次的等待时间里,他又一次盯着自己的手。脸上依然是愤怒的神情,又非常寂寞。我的好奇心也再度旺盛起来,一个国中生会有怎样的故事值得他露出那样的神情呢?了解客人虽然算是我的兴趣,但大部分时间这只是工作需要,甚至有时,如果客人过多地暴露自己,我会很不耐烦。不过,我喜欢挑战,所以偶尔会有仿佛盯上猎物的时刻,这种沉默寡言、暗藏心事的客人,往往会成为很好的目标,让人想一探究竟。我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他看上去是直觉很强的孩子,太露骨的视线一定会惊扰他。没有捕猎者想惊动猎物,就像草原上猎豹总是利用保护色让自己和环境融为一体,隐藏在草丛后观察机警的蹬羚。我的保护色就是发型师的工作,而我的草丛就是他面前的镜子——我正透过镜子看他,他有察觉到吗?正当我觉得时机成熟,想和他聊一聊,却有新的客人到访,虽然很遗憾,但我不得不放弃探究他过去的念头,转身投入到新的工作,毕竟钱还是要赚的啊。

“藤堂君,你的头发长得很快啊,如果想保持头发的颜色,最好一个月来一次哦。”

这次帮他漂染完后,我才向他揭露漂染的频次问题,漂染这种事情,只要开始就无法停下了,况且他既然愿意来第二次,就说明还有可能有第三次第四次,这个钱为什么不赚呢?不过我也必须承认,这个提议中更多地包含了我的私心,好不容易有了个有趣的猎物将我从重复而无聊的生活里解放出来,我还不想让他就这么溜走。

不过如我所料,他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但他没有立刻回绝,说明我还有机会。

店里还有别的客人,我便靠近他耳边,他的发丝随着我的呼吸而蹭上来,挠得我脸上有些痒。我刻意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和他进行秘密交易。

“我可以给你打折的,藤堂君。”

接着我对他比划了五个手指。

“真的假的?!”他一瞬间眼睛都亮了,“大叔你真是个好人啊!”

我被他的单纯震慑了一下,他不加掩饰地表现出欣喜,刚刚脸上的阴翳也烟消云散,如同早秋初晴的天空一般干净。他虽然是个不良,但是却十分真诚和礼貌,表达也如此直白,这样的性格如此惹人喜欢,他以前在棒球部一定也很受欢迎吧,所以为什么放弃呢?我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对他点头,道:“没错,藤堂君,记得多多照顾我的生意啊,不过下次别叫我大叔了吧?我还不到三十啊…”

“非常抱歉!发型师先生?”

“我姓一(Ninomae),这是我的名片。”我递给他一张名片,新印刷的名片上还有着油墨味。

他似乎不是第一次收到别人的名片了,他十分自然地看起了名片,似乎并不因为我递名片的行为而动容,作为国中生这很少见。

“一先生,啊,我还以为写作二之前……抱歉!”

“哈哈哈,大家要么是不知道怎么写,要么是不知道怎么读,很正常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让他明白我并没有受到冒犯,将他送到店门口,“那么下次见了,藤堂君。”

“下次见,一先生。”

果然,一个月之后,我又见到了他。

“一先生,下午好!”

“下午好,藤堂君。”

他打招呼的方式也很体育部,气势很足,有种复古的昭和风。这次他似乎不需要我的带领,轻车熟路地来到每次他坐的地方,我也自然地捻起他的发丝,这次他的头发到了需要修剪的长度,发尾也有些干枯。我正观察他的长发,却看到发丝后隐约闪现的金属光泽——是耳钉。

“你去打耳洞了?”

“是,才打的。”

“很适合你,很帅气啊。”

“谢谢!”

或许比起帅气,“漂亮”这个词更适合。他的长相其实没什么突出的地方,不过眉眼的比例都不错,再加上脸很小,配合上金色长发和耳钉,竟然有点妩媚,而且还越发像偶像了。

“我帮你修一下发尾吧,然后今天还是老样子,漂染发根。”

“请多指教!”

这种时候要说“麻烦你了”才对吧,“请多指教”是什么棒球部的口癖吗?我忍不住笑出声,他显得很困惑,但我不准备多做解释,而是手脚麻利地给他剪发染发。

他没有之前几次那么频繁地盯着自己的右手了,但这次他却露出了比以往都要寂寞的表情,让人忍不住怜爱。我觉得现在是个探究他的好时机,他看起来很脆弱,只要我顺着他的话说,他就什么都会回答我。尽管这听起来很卑鄙,但为了得到猎物,被当成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也没关系。所以我在等待了几个月之后第一次问起他的手的事情。

“藤堂君,你的手是受伤了吗?”

“啊,不是。”他立刻回过神。

我自然地轻轻握住他的手,打量他的掌心,即使我已经在一旁看过很多次,还是因他手上的痕迹而震惊:“藤堂君,你是棒球部的吧?你的右手出卖了你哦。”

“我已经不打棒球了。”

“为什么?明明体格那么好,一定付出了相当程度的努力吧。”

“这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事情!”

他的语气里流露出愤怒,恐怕大部分人此时就会作罢,不再询问,但我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现在是关键时刻,只要退后一步,他就会溜走,不能被他的气势吓到,此时的他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怒火之中的他其实应当非常伤心吧。

“我还没有听说过有努力没办法改变的事情啊……”我故意这么说。

我话音未落,他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则平静地看着他,对视了许久后他终于有所松动。我知道我赢了,对于他这样靠着直觉生活的孩子,类似动物之间气势的较量或许意外得能驯服他。

“是YIPS。”他的话很简短,但我瞬间理解了背后的不甘和伤痛。

“原来是YIPS啊,抱歉。”我拍了拍他的肩。

他摇了摇头,似乎表示不介意。

我收起方才强硬的姿态,放轻了语调,询问他:“是发生什么了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仿佛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又仿佛是陷入了回忆的泥沼之中,试图找到可以令他开口的线索。我没有催促,而是看准了时间继续处理他的头发。今天店里没有别的客人,他又如此缄默着,时间和空间似乎都安静下来,连平时显得逼仄的店面都空旷起来。过了大约十分钟,他才再次开口,这次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好像在黑暗的壁橱里一点点翻找记忆时,透过门缝挤压出来的光和几个平直的音节。

“那是一个暴投,本来那场比赛可以赢的。我知道那都是我的错,所以为了让自己轻松一点,我选择了道歉,可是却让前辈们不得不来安慰我,明明最难过的就是他们才对……

“最可笑的是,这样的我收到了帝德的邀请,只有我。”他忽然笑了一下,那声音像锯子据在木头上,接着他又低头看自己的手,“从那以后我就没办法从游击手的位置投向一垒了。”

“明明我的身体那么健康,明明其他的位置都可以投球,只有游击手的位置,无论怎么努力都做不到,而没办法给一垒传球的游击手没有价值。

“只要我拿起球,前辈安慰我和祝贺我就会在耳边响起。明明我是个没有价值的人了,这样的我却还是拿到了帝德的推荐,前辈们呢……

“我几乎每晚都会梦到前辈们输球后的痛哭,那是绝对的噩梦。

“所以我放弃棒球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悲伤的神情。总是一脸不高兴,偶尔显得很寂寞的藤堂君,此时仿佛要哭出来,可是他并没有流泪,而是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不是什么有意思的故事啊,一先生为什么会好奇?”

为什么会好奇?或许他并不知道自己在盯着右手时是怎样一副表情,大约任谁都能猜到他的不舍。真是笨拙啊,我不禁这样想。想要和喜欢的前辈一起打棒球、想要在棒球上有所作为、觉得自己辜负了前辈也辜负了自己的期待,这孩子把这么多东西背负在身上,一定很辛苦吧,所以才会变成不良吗?面对这样认真生活的藤堂君,我一时说不出安慰的话,但却感到一阵兴奋的战栗。他果然是个好猎物。

我帮他把做好的头发又整理了一下,对他露出笑容,“抱歉,害你提起伤心事,你就当是我这个大叔无聊的好奇心吧。”

“什么啊。”他是个耿直的好孩子,没和我计较。

“好了,今天做的发型也很漂亮,我们下次再见了,藤堂君。”

“下次见,一先生。”

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主动问过他的事情,但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向我吐露了心声,他似乎与我越发亲近了,有时哪怕我不问也会说自己的事情。我有时觉得自己是喂了一只流浪猫,从此以后这只流浪猫就在同一个路口等我过去喂他,还知道蹭我的腿。托他的福,我已经清楚地了解了他家中的情况。藤堂君家中只有父亲、姐姐和妹妹,母亲在他很小时便去世了;父亲一人负责养家,所以也顾不上家里的人;姐姐很强势,但会负责一些家务和照顾妹妹;藤堂君负责做饭,放学回家也会和姐姐一起照顾妹妹。

或许是因为和我变得熟悉,他也不再避讳自己是不良这件事,有时能看到他带着打架留下的伤就来店里。我有一次故意调侃他,让他不要吓到客人,他特别认真地道歉,说下次不会了。自那以后他确实没有再带着伤来过。

通常他都是按照约定一个月来一次,但出乎我的意料,就在某次给他做完头发的第三天,我就再度见到了他。

那天下着大雨,乌云豪迈地泼下雨水,我正准备关店回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闪到门口,吓了我一跳。

“藤堂君?”

我定了定神后认出了来者,藤堂君浑身被淋湿,身上还有血,我一时慌了神,不知道他是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一先生,现在应该没有客人了吧?”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竟然还记得之前我说的话。因为他过于老实的反应,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意识到他可能是受着严重的伤在雨中等我关店,立刻又收起笑容,把他拉进店里。

“怎么不回家?”

“这个样子回家会让老姐和妹妹担心吧,抱歉,一先生,我暂时没地方可去了。”

“身上的血怎么回事,让我看看。”

“没事,大部分不是我的血。”

“让我检查一下。”

我把他拽进储物间,这里空间很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将这里布置得不错,方便随时来摸鱼。我先递给他一条干毛巾让他擦干净身体,接着又拿出干净的衣服。

“我们体格差不多,穿我的衬衫吧。”我一边翻急救箱一边督促他把湿透的衣服脱掉防止感冒,“不过裤子倒是没有备用的,你就先脱下来放在烘干机里烘一下吧。”

等他把衣服脱掉我才第一次见识到他的身体。他的身上没有一丝赘肉,手臂线条非常有力,胸肌和背肌也很发达,大腿粗壮,屁股也很翘,想必经历了很艰苦的锻炼。不过这么一副完美的身体上却有很多青紫的伤痕,还有一些伤口在渗血,肯定是刚才打架的时候留下的。我给他身前的开放性伤口都消了毒,贴上创可贴。他左脸还有点肿,看起来很悲惨,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他立刻疼得缩了缩。

“好了,转过身,我看看后背。”

他听着我的指示缓慢地转身,好像不太情愿。这也怪不得他,他现在只穿了一条内裤,这样全方位地展示自己的身体,应该换谁都不好受吧。我没有戳穿他,而是继续帮他处理背后的伤口。但是面对这样完美而匀称的身体,我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他发达的背肌,他没有躲开,但是背对着我开始穿衣服。

储物间的灯光比店里昏暗且没有窗户通风,在狭小的空间里,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通过空气传来,烘干机的声音也没办法掩盖他的呼吸声。或许这只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储物间比以往狭小而燥热,但此时我几乎无法注意到这些环境因素,我只能看到藤堂君赤裸的身体。我观察他接近他,成为他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真的只是为了了解一个国中生的悲惨过去吗?不,他是我的猎物,我从一开始就决定要捕猎他,我要利用他的真诚、利用他的脆弱、利用他的信任,让他成为我的所有物不是吗?

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现在就是回收陷阱的时刻了。

我得寸进尺得抚摸他的身体,手从他刚刚穿好的衬衫下班侵入,指尖一点点描摹他的肌肉线条,身体也压过去,拉近了与他之间的距离。出乎我的意料,他没有拒绝。更让我意外的是,他勃起了。得知这个事实使我兴奋,甚至兴奋到跟着他一同勃起,明明都是快三十的人了,如此没有自制力还真是糟糕。我将他搂在怀里,忍住要侵犯他的欲望——或许我根本不该忍住。他没有反抗我的拥抱,明明以他的体格要甩开我根本不是难事,但他出奇得安静。我试探地嗅了嗅他的后颈,藤堂只是颤抖了一下,他不阻止我,我便开始变本加厉。我亲吻、吮吸甚至啃咬他裸露在外的肌肤,手上从他的胸肌一路往下抚摸,但我没有触碰他的腿间,或许他还没准备好被我触碰。我的手只是在小腹打转,可是他已经发出了低沉的喘息,甚至偶尔会有两声哼吟。更让人难以自持的是,他在迎合我。他贴我贴得很紧,紧紧抓住我的手腕,香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他挺翘的臀部正压在我挺立的下身上,甚至不时随着颤抖而扭动。该死的,他也想要吗?

他有健壮的体格,在棒球部是个明星,打架也从来没输过,可是现在竟然在依赖我,还发出这么可爱的声音。哦对,我差点忘了,他还穿着我的衬衫。

——想要侵犯他,想把他变为我的东西。我的理智几乎不能控制自己。

“葵……”我一直记得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答,而是抓我抓得更紧,颤抖得更加厉害,内裤上甚至湿了一小块。说实话他力气很大,我甚至要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但他没有挣脱,而是继续像猫一样蹭我,甚至主动转过头。我不会露出肚皮的拒绝流浪猫,便从善如流地舔吻他的耳垂,啄吻他的脸颊和颈侧。修长的脖颈如今因为欲望开始泛红,我忍不住留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印子。

就在我解他的扣子时,店里的电话响了。这个时间能给店里打电话的只有我妈,别坏我的好事啊,老太婆。我在心里骂了一句之后继续解衬衫扣子,没有理会响个不停的电话,直到对面自己放弃。而藤堂君显然愣了一下,态度也变得犹豫起来,但我没有给他逃离的机会,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恐怕是这小子的初吻,他明显愣住了,但随后开始笨拙地配合我。就在他再度进入状态后,电话竟然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这次我再想持续进攻,他却明显躲了一下。

“一先生……”他还在喘着气,脸上也很红,微微皱着眉用还没完全对焦的双眼看着我,“接一下电话比较好吧?”

如果他用这种表情看我的话,无论说什么我都没办法拒绝啊。意识到这个悲惨的事实之后我只能放开他,不敢再多看一眼被我扯乱衬衫的藤堂君,压制住怒火去接了电话。

等挂断电话,热意也褪了大半,他正整理好衣服往外走,脸上还残留着没有消散的红晕。

“今天麻烦你了,一先生,我先回去了。”他声音依然很闷,带着一点鼻音,像是情欲的一点暗示。可是他的行为却坚定地表达着要离开的意愿,我没有阻拦他,而是叮嘱他路上小心,下次不要再那么不要命地打架了。

那晚他走后,我盯着被他打开的烘干机愣神很久,想着他如何忍住羞耻心穿上裤子并带走没有干的校服衬衫。

后来我把自己关在储物间里撸了三次才消停。

之后他还是定期来漂染,我们都心照不宣没有提那晚的事。事情的变化发生在第二年的春季,到了每个月约定的那一天,藤堂君没有出现在店里,这之后的一个月,他依然没有出现。我开始变得焦躁,但看了看某次存下的联系方式,却没有主动拨号,对他而言我或许只是个发型师大叔罢了。我有些想念他看着右手时落寞的神情,想到他一低头就会落下的碎发在夕阳的光照下在脸上投下阴影的模样,耳畔似乎还能响起秋叶飘落声。对了,还有那个储物间,我到现在都没有改变里面的布局,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实在太懒了,另一个原因就是藤堂君了,我几乎在那个雨夜拥有了他,而指尖仿佛现在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年轻而美好的身体上都是打架而负的伤,青涩的人或许正因反常的高温而困惑,这促使他热切地贴合着我。这一切都美妙得像是做梦,但我时至今日耳边还能响起那夜的雨声,恐怕这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只可惜我从未真正拥有过他。

大约又过了一个月,他突然出现在店里。他的变化很大,头发也长长不少。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他说他入学了高中,认识了一群有趣的人,并且治好了YIPS。他又开始打棒球了。我听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事情,此时的他身上散发着阳光的味道,我伸手触碰他的金发,很温暖,比冰冷的雨夜里他的体温还要炽热。

他终于又有了鲜活的生命,此时的他已经不是我的猎物了。

在他离开之前,我叫住了他:“葵。”

“怎么了,一先生?”

他的身形明显一颤,我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不过很快就恢复成温和的模样。此时店里没有别人,我轻轻拉过他的右手,看了看他布满茧的掌心,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成长了啊。”

他没有接我的话,而是挡开我放在他脑袋上的手,认真看着我,似乎在酝酿如何开口。我看穿了他的雏鸟情节,但此时已经失去了利用这个情节的价值。

“和我这种大叔交往也没什么意思吧?”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葵还是专注地打棒球吧?去甲子园的话,我会去给你应援的。”

我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以后来染发还是半价,多多照顾我的生意啊,葵。”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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