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石之海时间线,原作设定扭曲🈶。祝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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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王町广播十年如一日地播放着,今天是2013年2月28日,东方仗助穿上制服,戴上警徽和配枪出门,走之前还带上了雨伞。他骑上自行车,速度并不快,观察杜王町的每一天也是他的乐趣。路面上有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樱花,东方仗助发觉已经到了赏花季,他想今天给母亲打电话约她一起赏花。超市门口的银行职员不小心打翻了刚买的咖啡,深色的水渍浸湿了白衬衫,他年轻的面庞充满了无措,东方仗助丢给他一个手帕让他以后小心一点。警局的前辈请假了,听说是母亲住院,而且他有预感母亲时日无多,所以特别请了假去看望,想多陪一陪母亲。
东方仗助偶尔也会有这种预感。以前并非从未有过,但是最近这种预感变得更加频繁。
天空中毫无征兆地下起雨。东方仗助今天没有看天气预报,但他似乎对此很熟悉,似乎早就知道今天要下雨。他看着手边的雨伞惴惴不安着。明明已经带了伞,现在他的心情却仿佛出门前才想起重要的物品没有带或是重要的事情没有做,但丝毫没有头绪,等惊觉时已经错过了时机。
这个杜王町里有他遗失的东西。
东方仗助打电话给广濑康一,询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感觉,广濑康一只是说这两年自己好像直觉更敏锐了。东方仗助也有同样的观察。虹村亿泰那边倒是说自己没什么变化。打完两个电话后他又想拨号。
——我要拨给谁?
东方仗助突然停住了动作。他不确定自己现在应该拨给谁。有一个很熟悉的人,就在他的记忆里,在记忆很深的地方,但是他回忆不起来了。我以前有这种习惯吗?那个人是谁?他想起来自己保存着通讯录,或许那里面会有线索。东方仗助放看着以前记的通讯录,那里面几百个人,他并不是全都有印象,在那么多个和脸对不上号的名字里他发现了一个“空条承太郎”。他第一眼就被这个名字吸引了。随后他发现这个名字念起来的节奏感很让人舒服,或者说很熟悉。
“Kujo Jotaro。”他放慢速度又念了一遍。两个“Jo”的发音连在一起,这个人的外号不会叫“JOJO”吧。东方仗助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但是他喜欢这个名字,因为他的名字里也有一个“Jo”,他喜欢这个发音,好像这个发音曾经是他命运的连接。只不过如果他想不起来这个“空条承太郎”的脸长什么样,或许自己并不是要拨号给他,毕竟他可不想骚扰一个陌生人,那也太不Great了!但他还是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确认,因为他的确有所期待。
“喂?老妈,啊,是我。嗯,会的,这几天不忙。之后要不要一起去赏樱?好,那就下周。对了,你认识一个叫“空条承太郎”的人吗?不,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突然在通讯录里看见。果然老妈也不认识吗?我知道了。”东方仗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期待母亲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刚想挂电话,东方朋子又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
“说起来…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可能是以前的熟人。”
东方仗助的希望之火重新被点燃,似乎他正希望这个神秘的“空条承太郎”就是他要寻找的人。我周末回去一趟。他和母亲约定完周末回家后才挂断了电话。东方仗助自从开始工作就从母亲家搬出来自己住。他的公寓在杜王町的海旁,每晚都有海风和浪潮声不绝于耳,他经常安静地听着风声和潮声,它们仿佛两具会呼吸的肉体,在用不同频率的声音诉说绵延不绝的爱意,充满爱意的絮语没有人听清,但绕指柔肠却不曾停歇地敲击杜王町的海岸。接着天亮了。天亮的杜王町将夜晚的爱意无情地推远,东方仗助的某些记忆也是随着浪潮远去的。自从从通讯录里翻到“空条承太郎”这个名字,他就对公寓旁的大海产生了厌恶,甚至恐惧——但他曾经就是因为这片海才来到这里住下的,他知道他的爱曾经从潮水的起落中得到灵感。东方仗助现在不明白这种爱意从何而来,因谁而起,但他预感到和这个“空条承太郎”有关。
东方仗助,三十岁,单身,在杜王町当警官。他谈过恋爱,但他知道自己对女人没有兴趣,可是糟糕的是他对男人也没什么感觉。似乎从十年前他就没有再心动过一般,将自己所有的精力放在了守护杜王町和老妈上。他很爱杜王町,他要守护这个小镇,就像曾经那样。东方仗助一边开车回母亲家,一边对这种记忆感到困惑。他不确定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守护小镇,十年前吗?但是他模糊地感觉应该比那更早。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仿佛某个时间点在催促他,他不明白之前的那么多年为什么无动于衷,明明很多次都曾经有过违和感,但他不是个深究的人,所以把那些直觉都打包放走了。仗助的人生里有很多不能深究的事情,他回避很多事实,把那些不能细想的感觉——包括那些负面的情感——放进心灵的黑暗角落,做出一副笑眯眯的防御姿态。他好像很难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但他又对某些特定的人有着无条件的、毫无防备的满腔热意。仗助本活得不明不白,说不清自己的感情和命运,但东方仗助现在却活得很明白,仿佛他的人生是外包出去的程序,早就被设定好了。
他从储藏室里翻出了一堆小时候的东西,从他出生到高中毕业,东方朋子把所有值得纪念的东西都收得很妥帖,甚至在东方仗助打开那一个个纸箱子时,在纸箱里的物件上都没有一粒灰尘。他坐在自己曾经的卧室里,他很久——大约有十年——没有在这间房间里待上超过两天了,经常来了母亲这边也只是匆匆住一晚就会离开。现在他坐在卧室的正中央,百无聊赖地翻开小学时的日记。虽然他的眼睛盯着自己小时候歪七扭八的丑字,但思绪却并不在日记本里的内容上。他的思绪飘到了从前,十几年前的高中时代,他感觉那才是他人生最重要的时代。他记得广濑康一和虹村亿泰会来到他家,和他一起坐在地板上,三个人会一起聊天,聊自己的……
聊自己的替身。
一个陌生的名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替身是什么东西?
东方仗助突然感到头疼,他抱着脑袋大口喘气,胸口很闷,好像有什么强烈的情感在袭击他,是他辨别不出来具体的情绪,但他的胸口被一拳一拳又重又稳地击打着。好痛。胸口好痛。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发不出任何声音,手边是小学时记的日记,剧烈的疼痛中那歪歪扭扭的字更丑了,像很多条小蛇,不断撕咬着他的理智,他头痛欲裂几乎要晕过去,只能偶尔清醒一瞬。就是这一瞬间,视线扫过了那么几行字,其中有个陌生但熟悉的名字。
“粉蓝小子。”他艰难地把这个名字说出口时,那种侵袭全身的疼痛停止了。
东方仗助依然躺在地上,他完全放空了思绪。许久之后,他才失了魂一般坐起身,他不由自主地流泪,但他并不感觉悲伤。他没有什么可悲伤的,胸口还残留着一丝刚刚留下的疼痛,他也并不是因为疼痛而哭泣。是寂寞。他感觉寂寞。那是他最终得到的答案。东方仗助能看穿很多人,但他看不穿自己。他丧失了陪伴他很多年的东西,尽管“粉蓝小子”是个熟悉的名字,但这似乎还不是他想找的那个名字。
他抹了一把脸,又开始在箱子里搜索。小学的毕业纪念册、棒球手套、他的第一双帅气鞋鞋…有那么多东西值得纪念,但这些都不是他丢失的东西。东方仗助像只找不到最心爱玩具的小狗,落寞地翻着自己的玩具箱,越翻动作越慢。等他翻到高中时代的箱子时已经感觉到了疲惫。或许并非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灵的疲惫。他想要寻找什么,但是盲目的寻找让他逐渐丧失了冲动;他想要知道答案,但是现在他感觉答案近在眼前时,他又害怕起来。那是让灵魂深处都战栗的恐惧,好像命运给他下的最后通牒。
但是东方仗助不是会被恐惧束缚住的人,他曾经用勇气创造了自己的道路。
东方仗助打开箱子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一张Pink Floyd的CD《Wish You Were Here》。东方仗助知道这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应该是从别人那里收到的礼物。而且他被这张CD强烈的吸引了,自从看到封面就开始心跳加速,就像初次约会的高中生。为了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从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出很多年不用的CD机,将CD插入其中播放。幸运的是当年的CD机竟然还能使用。他插上耳机,躺在地板上,像高中时代一样闭上眼睛听着吉他、贝斯和鼓声从音质很一般的设备里传出来,其中还有一些电流声。东方仗助不记得曾经使用CD机时是否也有这种声音了。长时间的演奏让他逐渐陷入一种游离的状态。他被奇异的氛围包围,然而一切都是那么温暖和令人怀念的,似乎有人向他走来,就像等待了多年的老友来到了身边,和他诉说分离时的种种生活。期望落空的寂寞、等待无果的失望、没有答案的无力和找不到出路的愤怒都一一消解了。
「Shine on you crazy diamond.」
仗助猛然睁开眼。Crazy Diamond,这个名词他很熟悉,好像是他自己的另一个名字一般。他起身去倒带想再听一遍这段歌词,他倒带时只听到电流声越来越刺耳,随后CD机就发出一声闷响,冒出一缕烟并伴随着焦糊味飘散开。仗助手忙脚乱地打开盖子检查,但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CD明显被烫坏了一角。他懊恼地取出烧黑了一片的CD,一时间不知所措。明明是重要的东西,但是却偶然被损坏了。但是他并不感到绝望,从刚刚听到那句歌词后心跳反而越来越快,胸中的鼓动像在催促他,直到他念出那个名字。
“Crazy Diamond……”
“嘟啦!”
仗助被不可思议的温暖力量包围了。他就这么看着手中的CD恢复成最初拿出来时光洁闪亮的模样。在这温暖的力量之中,他逐渐拾起遗失的记忆。仿佛他的记忆也随着修好的唱片被一同修复了。这是他的替身疯狂钻石。赋予他替身名字的人是空条承太郎。
空条承太郎是他的外甥。仗助和承太郎第一次见面就把他的帽子弄坏了,后来仗助问承太郎要来了那顶变形的帽子。现在这顶白色的帽子就放在箱子里。
空条承太郎是他的初恋。仗助回忆起两人去狩猎老鼠,他翻了翻箱子,里面还有一颗钢珠和一颗子弹——这可不能被别人发现。
空条承太郎是他的此生挚爱。仗助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就是《Wish You Were Here》,随后他还收到了很多:爱心胸针、星星吊坠、海豚玩偶……他都一一收进箱子里,好好地保存着。他们并不是时常见面,但是每次见面都有美好的回忆。他曾以为的那个不苟言笑的承太郎先生,会对他微笑。他们拥抱、接吻,仗助还记得他第一次进入年长的恋人时那种激动和紧张,他好像能理解灵魂的交融。他们做恋人间做的一切,但是相见的时间一过,他们又彼此分开。接着他们思念、打跨洋电话并诉说爱意。他们做恋人间做的一切,他们就是恋人。这一箱东西纪念了他爱意的物件安静地等待着,等他某一天来发现它们。
空条承太郎是他的承太郎先生、他的梦想、他无涯的和无条件的爱。
承太郎先生也是他永远触碰不到的灵魂。
2012年3月21日,仗助接到了SPW财团的电话。电话那头希望他能去承太郎身边帮忙。他仗助挂断电话就匆匆出门,坐上SPW财团特地派遣来接他的飞机,可他最后还是没能及时赶到弗罗里达。他不知道那场战斗的结果最终如何,但是他知道他所熟知的一切都改变了,所以那大抵不是什么好的结果。现在仗助的记忆回来了。他回忆里那些空白的位置重新被一个白色的身影填充。他已经知晓答案,因为所有人都不记得承太郎先生了,那个身影或许再也不会出现了,但是他还抱有一丝希望。仗助拿起笔记本翻到记录着承太郎号码的那一页,紧张地拨通了电话。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仗助因为陌生的女声而落泪。他和承太郎先生失散了,没有说一句道别的话。
仗助曾经十分喜欢杜王町的海,因为他的承太郎先生总是坐着船来到码头,那艘船分开海浪,比浪花更义无反顾地扑来。风和浪裹挟着汽笛声,将整个杜王町的色彩都重新刷亮。仗助会在码头看着甲板上的身影逐渐清晰,每次船尚未停靠,他就忍不住想游过去迎接。他的承太郎先生,面对他时带着微笑,他们窝在海边的公寓里——那里是仗助现在租住的地方,他现在才想起来,那里有他和承太郎的许多回忆。
夜晚的海风和浪潮声不绝于耳,仗助和承太郎听着风声和潮声,它们仿佛两具会呼吸的肉体,他们也是两具会呼吸的肉体。喘息、汗水、风声、潮声、星光、月光……在用不同频率的声音诉说绵延不绝的爱意。床铺上柔软的褶皱、地上散乱的衣物和燃烧指尖的火热。我爱你。充满爱意的絮语只能传入恋人耳中,潮声和风声应和着承太郎或低沉或高亢的呻吟,月光给他的肌肤镀上一层圣洁的光。仗助抱住的是他的梦想,他赤裸的承太郎先生如此美丽,宛如被上帝点醒的亚当,是他生命中最亮的星星。仗助亲吻承太郎的星星胎记,那是他们命运的连接;他亲吻承太郎祖母绿一般美丽的眼睛,那是他灵魂的火热、他的爱和灵感。承太郎先生。我的承太郎先生。仗助一夜之间诉说过的爱意比夜晚冲上杜王町海岸的星光还要多。接着天亮了。新的太阳从地平线升起,仗助的爱却像旧事重提。
仗助能看透很多人,但他看不透自己,他的人生有很多不能触碰和深究的心绪。但是仗助是勇敢的,他可以得过且过很多事,但是唯独面对承太郎不行。所以他从来不吝于表达对承太郎的爱意,而他永远能得到承太郎的回应。他自始至终都全心全意地爱着承太郎,他会无条件地追随那个人的脚步。他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
“我回来了,承太郎先生。”仗助拿起掉落在箱底的照片,那是他和承太郎在吉良家被偶然拍下的合影,但是现在其中却没有了承太郎的身影。这张照片仿佛给仗助判了死刑,从此之后承太郎先生只能活在他的脑海中、回忆里。
仗助的梦想是浸在水中的月亮。他曾经捞起大海的月光,但是最终海水从指缝间溜走,带着月光的颜色,只在水面荡漾起层层涟漪。仗助不知道承太郎是如何离开这个世界的,但是他感觉到了海水的冰冷,像是乔斯达家命运的连结。他恐惧大海,他痛恨大海,浪潮带来了他的此生挚爱,浪潮又带走了他的承太郎先生。
他的承太郎先生,他的梦想,他灵魂的火热,他的爱和灵感,一切都远去了。他还没有道别。
仗助紧盯那张本该是他和承太郎的唯一合影。他试图用疯狂钻石修好照片,但是无论怎样使用替身能力,照片里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疯狂钻石只能修好坏掉的东西,却不能修好不存在的东西。仗助被巨大的丧失感包围,呼吸和挣扎都不再重要。仿佛他已沉入海中,胸口被海水挤压得疼痛,在无边的海底,他和他的月亮失散了,甚至和月光失散了。仗助鼻尖发酸,视线模糊地盯着手中的星星吊坠,星星的角因为他过度用力的抓握在他掌心留下深深的红色印痕。
对了,还有星星胎记!他和他的承太郎先生一样,有星星胎记!
仗助猛然站起来,他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疯了般跑向浴室,扯开自己的衣领,嗔目裂眦,但就是找不到那颗星星。
他的星星胎记和承太郎先生一起消失了。仗助哭不出来了,他轻轻摩梭着那枚星星吊坠,就像曾经轻轻抚摸承太郎先生的星星胎记。吊坠的温度那么低,仿佛不会再火热起来。
他再也听不到承太郎先生叫他“仗助”了。
他又变回了东方仗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