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擦头发是非常亲密的行为，至少及川彻是这么理解的，他不太清楚影山是不是理解到了这一层，当然他觉得以影山的年龄来说，应该不会还是童男或者对这方面没有不了解，不过能把这个要求说出口的话，应该是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吧。他叹了一口气回过身面对着这个一脸奇怪表情的后辈，油然生出想要捉弄对方的想法，毕竟及川无论身体如何成长，也总是摆脱不了三岁的那一面。
“小飞雄，难道是喜欢前辈吗？”他故意抛出了尖锐的问题，果然不出他所料，影山完全愣住了。
“啊？”
“就算喜欢也不和小飞雄谈恋爱哦，小飞雄去和排球谈恋爱吧！”
“你在说什么……”
影山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的，现在根本跟不上对话的节奏，只好回到了原来的说法：“只是擦一下头发而已。”
“へえ～只是擦一下头发而已嘛？”及川满意地看着影山不知所措的样子，给出了不置可否的回答，“好吧，那就擦头发吧——”他拽下了头上的毛巾递给影山，自己则在茶几和沙发间的地毯上坐了下来，嘀咕了一句：“毕竟之前连衣服都换过了嘛~”。最后一句影山没有听清，但是他并不多问，他接过及川递来的毛巾，随口应了一句跟过去坐在沙发上给及川擦头发。
“小飞雄今天和业余队打球打得怎么样？”及川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他又想知道，又不想知道，但是好奇心最后还是胜利了。
“嗯，还有些可以改进的地方。”
“是答非所问嘛！那之后做什么了？”
影山显然在最开始没有明白及川为什么说他答非所问，稍微顿了顿思考了片刻才回答道：“之后教附近的小学生打球的。”
“骗人的吧！小飞雄还会教小朋友打球吗？！”及川掏出手机，“我要和大家分享一下！”
“……？”影山看着及川兴致勃勃地在青城群组里发了消息，不是很理解，“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飞雄的表情很可怕，会吓到小朋友的吧？……痛痛痛！头发要掉了啊！”
及川刚刚在回答的时候显然心不在焉，不过即便他注意力集中也会给出一样的答案，他在这种方面表里如一得可怕。而影山则因为这个回答不爽，下意识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拽了一下及川的头发，引来一阵痛呼，及川甚至都打错了字。
“……抱歉。”影山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用力过度，有点别扭地道歉。
“算啦！”及川不是很习惯影山的道歉，他对影山的印象多多少少还停留在中学时期，所以为了逃避这种有点尴尬的气氛，就没有在影山道歉之后在继续追究。
过了半晌，影山又再次开口了，看来刚刚应该是思考了很久要怎么说出恰当的话。他现在大概能明白，在及川面前说话不注意的话，很快就会被抓住漏洞疯狂输出，这人简直和打球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总是给对方造成一些非常讨厌的麻烦，尽管本人总是一副无害的样子。
“前辈如果去的话他们也会很开心的。”
“欸？”及川正埋头在讨论组里聊天，听到影山的话沉默了片刻，“有机会的话会去的哦~”
这是无懈可击的答案，说着“有机会就会去”的同时也是在说“没机会就不去”，然而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机会，什么时候没机会——只有及川自己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境下，只有及川清楚自己的脚伤，影山不知道，所以影山也就不会知道及川的“机会”什么时候来临。机会什么时候来临？其实及川自己也不知道，他不知道脚伤好转的机会什么时候来临、登上世界顶峰的机会什么时候来临、才能开花结果的机会什么时候来临、人生的机会什么时候来临，他恐怕一个都不知道，但是他一个机会都不会放过。他想，影山应该也不知道，影山也不会放过，他们之间的区别在于他需要去规划和捕捉属于他的机会，影山的生命里则不存在这样的挣扎。天才，是如此耀眼的存在吗？及川彻问过自己很多次了，回答是：“是的，就是如此耀眼的存在”。当才能太过耀眼的时候，是可以压过一切的。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期间影山只说了一句：“我去拿吹风机”，接着就回来给及川吹头发了。及川则一直埋首聊天，青城的讨论组就一直这么活跃着。
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把键盘按键音关掉呢？影山看着每次打字都发出噼里啪啦声音的人，觉得有点吵。他看过去的时候也不小心瞥到了及川的聊天内容。
【小岩：你怎么这么闲？】
【彻：因为飞雄在给我擦头发，没事做啊！】
【阿松：擦头发】
【小卷：擦头发，岩泉大危机】
【金田一：什么大危机？】
【小岩：你们在乱说什么？】
【小国见：是同居】
【阿松：说得好，国见】
【小卷：是同居】
【彻：把我踢来这里的你们没有资格吐槽吧！】
【小矢巾：同居了吗！！】
接着影山的脑海里和屏幕上金田一的对话框同时弹出了一样的疑问：同居？
同居，是指那种同居吗？影山思索了一下，觉得不太可能，应该是指两个人住在一起，因为是室友，所以叫做同居好像也没错。
他给及川擦完头发后就回到了房间，也准备洗个澡。他在回家之后虽然趁着及川清醒的时间去冲了澡，但是刚刚触球之后又出了汗，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给及川吹过头发之后，当他闻到清爽的洗发露的味道，就总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洗得特别干净。
及川又聊了一会儿后放下了手机，在影山家翻出来一本书——唯一的一本——读了起来，及川不是特别爱读书的人，但是在阿根廷的时光让他逐渐学会了读书，他的队友多少有读书的习惯，及川也发现需要通过阅读来保持话题的鲜活度，所以半强迫地开始了阅读。不过他依然一读书就会犯困，比如在飞机上读了一篇《福尔摩斯探案集》就睡着了。
影山洗得很快，十分钟就从浴室出来了，他下半身裹着浴巾，上半身则完全裸露着，柔顺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脖子上搭着白色的毛巾，影山家的毛巾浴巾似乎都是白色的，实在没有什么花哨的东西。他比高中的时候壮实了许多，应该是做了很多增肌的训练，肩变得宽阔了，手臂也更加有力，腰线明显，甚至有一道很深的人鱼线，腹肌更是连最难维持的下腹都清晰可见。但是影山依然给人很瘦的感觉，他和及川的苗条不一样，没有那么多曲线，他的线条是硬的、凌厉的。
及川回头看了一眼就立刻收回了视线，随便把书翻了一页，死死盯着。影山随手擦了擦滴水的发尾，又走回客厅问及川要不要关灯睡觉，已经很晚了。及川答应了之后没有再回头，放下书迈着看起来十分从容的步伐走回了房间。
“……”影山看着对面关上的房门礼貌地道了句晚安，有点好奇地去查看刚刚及川翻过的书，他不太记得家里还有书的存在了，也不知道及川从哪里翻出来的。他走过去想把书收起来，无意间看到了及川刚刚摊开的那页。
那是出版信息页，还是倒着的。
TBC。
浊酒阑干 